之前,马来西亚马六甲某画廊举办「东南亚百位书法名家春联邀请展」,除了大马书法家,尚有较为罕见的印尼、泰国、缅甸,汶莱、新加坡、柬埔寨等,东南亚各国书法家的作品。其中一位缅甸书法家,将和谐的「和」,写为繁体字,清末名臣翁同龢的「龢」,从选字便见用心。
先生提醒我,一旁知名书法家符永刚现场挥毫的「任性逍遥」四字,线条灵动,狂放洒脱,形式呼应内容,相当精彩。在人声鼎沸的现场,书法家不受环境影响,照样完成优秀的作品,想来相当不容易。
我很喜欢「读书随处净土,闭门即是深山」这副春联。书法秀丽,文辞雅致,显见诗礼之家的气度。未能成长于书香世家,其实无须遗憾,读书不妨从自己开始。无论如何,鼓励自己和家人多读书,总是好的。
挂在末端的「又是新年,依然故我」,书法和文辞同样桀骜不驯,看似不俗。此联的书法家或许是自诩,一身傲骨不为俗务折腰。又或者其实是自伤进步缓慢,新的一年,自己却原地踏步。欣赏文艺作品,读者大可有自己的诠释,未必非以作者为準,反正世上也没多少事有标準答案。
春联一般多是五七言,那是由近体诗发展而来的的传统。四六言虽相对少见,倒也不是变体,而是源自另一个更古老的传统:骈文。骈文盛于魏晋、六朝、唐朝,优点是雕章镂句,文辞华美,不过优点同时亦是缺点,太过讲究字词雕琢,难免华而不实。骈文虽于宋代没落,却仍顽强地在文学界保留一个位置,历代知名祭文,几乎都以骈文写就。四六文展现另一种文字的韵律,也很有趣。
部份春联用语如瑞雪,或歌颂新春之类,让我有点惊吓。在全年皆夏,摄氏二十二度,就人人喊冷,足以上新闻的南洋。大家日常生活在「四时不谢之花,八节不凋之草」的环境,根本未曾历经多时的冷冽、萧索,怎能明白瑞雪的意义,和冬去春来的喜悦?老是书写瑞雪、春来之喜,全是套用陈腔滥调,并非书法家心底的感受,没什幺意思。
春联是书法与文学的结合,书法自然不可马虎,但文词也该讲究一二,总要发自内心才好。春联书写吉祥、发财、平安之类,虽然略显俗气,但至少真心,比言不由衷好一点。※